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翟明磊

翟明磊

词条摘要:概述翟明磊,男,上海人,出生于1973年, 翟明磊在演讲 1994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新闻系,1995-1997年任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分行政研室研究员。1997年开始在南方周末发稿,2000年 以自由撰... [阅读全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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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主题:去意彷徨的阿童木一代1——翟明磊

也许在独生子的孤独生长中,这一代开始了“一个人的大进军”,我们在问自己,一个人能否超越意识形态,政治与文化而独立,这毕竟是大公司对大公司,大组织对大组织,大意识形态对大意识形态的时代啊!
   阿童木一代心中存在这样的形象:阿童木的屁股上伸出小钢炮向一切大机器开火。
   “电脑要从娃娃抓起。”邓小平这么说,于是我们成了电脑通。现在,当我们在网络上呐喊时,自由就变成抓娃娃了。……
   我 发明了一个词:阿童木一代人,因为我突然发现,那些小时候看过阿童木,喜欢阿童木,还忘不了阿童木的其实是一代,从六十年代末,七十年代初最早的一批独生子女开始,到七十年代出生的人,在他们心中,永远会有一个神奇小子,这个小子会一抬小屁股,伸出两支小钢炮,向所有可恨的大机器开炮,这是我们的梦想,这 一代人会给这个搞不清的社会带来些什么新东西?
    
告密
   他们心中没有文革的伤害。因此政治上近乎天真。
   1973年出生的我唯一对文革印象是它的尾巴:喊声,满大街的纸旗,铺满了混杂梧桐树叶的马路,上面写着“打倒四人帮”。我对文革的最初印象是好玩:从家里偷偷拿出一本书《党内两条路线的斗争》上面把刘少奇骂得狗血喷头,我很开心:文章还可以这么写。
   2007年时,我甚至搞不清楚十七大是党大还是人大。对于阿童木时代人来说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。
   可是我们是被安排在可怕的革命传统教育的体系。
   二十年后,我曾采访一个上海文庙路弄堂的小学校,在窗口看到一个女孩子举手向老师检举同学。
   那一刻,我看到了当年的我,小个子,大大的招风耳,小猴子般,穿着白衬衫,因为实在太平常,连文艺汇演的快板书也被安排演一个——“零蛋。”
   我还算是好学生,也是小特务,会举手说:“报告老师,**同学他在毛主席脸上画胡子!”
   有一位美国人写过一本书从红小兵到文化大革命,就是从小学中的告密制度研究文革的权力体系。
   在这样的体系中,学生分为干部与普通学生,学生干部成了特别的一群,我们有许多特别出场面的机会,当解说员,当献花的人,当特务。我们还被教会为了共产主义理想,“不怕牺牲,奋勇向前,绝不妥协。”
  这样的学生和沉默的大多数是不一样的,这样的学生往往因为有锻炼的机会,出人头地,更多地考上大学。他们典型的语言是大会发言时操着抑扬顿挫的朗诵语调。
  这样的学生,小时候的告密经历,也许是未来网警与国保的心理“排练”。 
  批判
  我 是沉默的大多数,一到公众场合会脸红,总是学生中最普通的一个。可是因为到了淮阴乡下的小学,成绩就显得好了起来,被升成中队长,一天这个叫“工农兵小 学”的学校发现了一个学生有小偷小摸行为,于是全校开千人批判大会,来帮助这个个子已很高的老留级生。校长,老师,那铿锵有力的声音……我,四年级,小小 的个子,总坐在第一排,是选出来的学生代表来发言批判他,一千双眼睛盯着我,我不知道说什么,但我肯定说的是自己的话,也许我是唯一个把他当同学的发言者吧。全场的掌声。大家一轰而散后,我在厕所碰到了他:他高我二个头,须仰视才见,他一步步向我走来,我想完蛋了,他会怎么样呢,农村孩子打架是很野蛮的, 甚至把对手的头按在尿池里……我发抖。他一步步向我逼过来,然后——握了一下我的手,说:你说得很好,谢谢你。
  我似乎明白点什么,仅仅是因为我没有把他看成仅仅是一个小偷,没有批头盖脸地喊口号,他感激我,只是因为我把他当一个人来对待。
  阿童木时代人的底色是这些教育铺上去的,因此一到了某些时分,少先队小干部的乖觉就会出来。因为那些野孩子早就被淘汰在工厂里,农田里了。
  我们是潜藏的奴隶。
 
  遗忘
  对 于六四,我们总是故意地遗忘,不知为什么,虽然那年是高三,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,可是我们不说,可也没有人让我们不说啊。我们有一个年轻员工是七九年的人,可是她完全不知道六四了,于是我们让她看《天安门》纪录片,看完她说了一句,“我觉得这些学生都是傻逼。人怎么可能连命都不要了来干这种事。”我们很 吃惊,跟她说当时觉得这些学生是替我们死的,因为我们如果大一岁或二岁,也许死的是我们。她说:“这些事,你们从来不说的,你们这些七十年代初的人啊,好 话是你们说的,赚钱最多的也是你们。”
  是的,我们对文革是无知的,对六四是遗忘的。我们的记忆是断掉的,因此我们永远没有共同体的感觉。我们似乎是没有背景的孤魂。
  而记住这些的阿童木在我们中总是显得特别,如与我同岁的胡佳。他会到天安门广场一年年地纪念。
  而 更多有人因为遗忘而失去了道德感。于是赚钱最多的是我们。无数失去了良心的阿童木真成了机器人,如同苍蝇般盲目飞翔,哪里有厕所和床,哪里就有我们。在阿童木时代人卫慧的自传小说里有这样的细节:女主人公为了吃到更多的美食,吃饱了就到厕所,抠自己的喉咙,吐出来,化完妆,继续吃。
  历史是我们遗失的,我们嘲笑周杰伦弱智的歌词:“快使用双截棍,哼——哼——哈——嘿”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们的责任。
 
  苏醒
  因 为我们失去了共同体,我们成了一个个个人。陈独秀花了一辈子觉悟的“个人之觉醒,乃是中华民族最后的觉醒。”我们在青春期就开始了。八十年代的启蒙思想, 我们有幸在高中遭遇,小学的僵化被代之以暗潮涌动的思想解放。我们彻夜讨论新儒家能否救中国。第一批独生子女,当然是任性与个人的。阿童木时代的人还没有这么多功利,我们的大学还算得上既无聊又轻松,更多的是放任自流。大学还没扩张,还没有成为美丽的兵营。我们没有为工作而忧心仲仲,空气里弥漫着散漫与自 由的气味。
  这就是我的大学:
  那 时流行做卖买,有胆子大的自吹能搞到苏联航母卖钢铁,倒真的有二个大学生,骗了十几个农村姑娘倒卖人口,被抓。我胆子小只敢和朋友一起卖打口磁带,卖自己画的文化衫。开学时,我就把课本卖了,因为我发现所有的新闻课本其实是一句话:依靠党委采访。在鼓楼卖给厂里的通讯员,换了啤酒喝。当时大学中流行偷自行 车为乐,我们宿舍有二个因为偷得比较多受了处分。我们写小说,开口喜欢写:“你这个王八羔子。”有一位老师和学生争论康德还打起来了。我混过了大学,采取 的是放任自流。我喜欢罗曼罗兰的《约翰克里斯朵夫》里面说:一个人的成长就是把他所受的教育都呕吐掉。90年进的 大学,有时天下雨还能看到电线杆上露出几个红漆字:“与反动政府血战到底。”有时听到隔壁高年级有砸玻璃的声音,跑过去看发现一个男生光着膀子用玻璃划自己,血流得蛮多的,那一层就疯过三个人,一个人疯的时候开口说的话,听起来都是诗歌。一个男生还在一夜间在中文系墙上贴满自己小说。南京美术学院有一个男 生因为画了毛泽东留清朝大辫子的画,而被开除,每天在南师食堂向女生讨饭票,怎么讨呢,一开口阴沉的男底音:“我饥饿而寒冷……”,愣是这样没饿死,可见 当时人还是浪漫的。逃课也是为睡在花丛下做白日梦。我什么都没学到,考试往往是第一个交卷的,但也会为自己欣赏的老师裹着军大衣,喝点酒,洋洋洒洒写上好多。那个老师出题目总是简单的,有时只出一题:谈谈你对苏东坡的看法。
  那个时候,上课布衣吹笛的国学大师们还在,正在吹出寂寞的挽歌,下面还有知晓真性情的知音若干。
  更多的是打毛线与擦皮鞋的家伙。
  我办的班报叫镜报,在中文系走廊里,我登了王波同学《对文革的反思》被学校撤掉了,我们好象换了文章抗议。毕业时我写了《第四权力在美国》许多老师批改没人给分数,我只好又写了一篇关于追星新闻的写法——优秀论文。
  所有的我都混过去了,最难混的是英语,补考了二次,第二次我还睡过了头,到那时听力已考完了,我胡断填了几个ABCD结果分数倒比第一次高,我也混过去了。
  我们什么都没学到,却有一个个人至上的脾气。这是阿童木时代人最宝贵的东西。
 
  无聊
  而偏偏上帝给我的就是这样的个性。
  放任自流。
  大 学毕业,找工作,到处投简历,被银行录用,编一份《上海工商银行报》工作很简单,还受老法师表扬,但其实我是极不负责任的,因为我编版面是这样的,关上门,放一张编版纸在地上,离开四五步远,扔出照片,照片落在编版纸的什么地方,那地方就放照片,我已自创了“明磊自然排版法”。
  银 行很有钱,经常发一些莫明其妙的钱,我问什么钱,科长说:小翟,别问,拿就是了。那时还发各种东西,油,鸡蛋,还发卷纸,女人还发卫生巾,有一天我做梦,梦到自己被卷纸裹了一层又一层,透不过气来,象个木乃伊。鸡蛋是生鸡蛋,我不想要就给同事,这些上海人看着我象看到怪物。我真得很无聊,就用办公室长途电 话谈恋爱。
 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喜欢什么,但我知道我不喜欢什么。
  我喜欢和一群地下诗人在江湾镇叫“团结饭店”的破败小酒馆吃酒,吃多了,每人站在房间一角撒尿。有阿钟,有王一梁,还有马骅……。他们在编一些地下诗刊。喝多了有时王一梁会调戏女服务员,象我的大学同学,只不过我的同学喝多了会用凳子追打厨师。
   
  东张西望
   我有个小毛病好奇,什么都想知道点,老婆曾送我一个外号“东张西望。”
   我还记得一个女孩的哭声,因为小学二年级的我上课时捉摸前面小女生的丝袜,于是用铅笔挑出一根丝来,越抽越长,当终于明白丝袜是一根丝做的时,女孩突然发现袜子没有了,发出一记惊天动地的哭声。
   从小,我就是一个自说自话,自作主张,东张西望的人。
   在银行时我采访过——第一个建立性博物馆的性学家,找过野人的教授,最后的慰安所,采访过研究古尸的女科学家……你大概知道我的口味了。
   1996年,上海发生了第一起自焚案,安福路一个男人因为拆迁不公而自焚死了,全市老百姓都传遍了,没一家报纸写。我的一位朋友W 拉我去看看,我说又报不出来,有什么用,她说:“不管报不报得出,总可以留下点东西。”我们就在废墟上采访,还冒充亲戚带着水果来到一幢破烂的宾馆,这里 软禁着自焚者的老婆,——原来拆迁后分的房子特别远,他们要花六个小时在路上,路费扣掉后,靠工资活不下去。男人自学过法律,要讨说话,不慎自焚身亡。那一天,没有一个人救人,也没有准备救火车与救护车,警察袖手旁观……
   没发出来。
   1997年我又写了《浦东机场建在候鸟路线上》,全世界只有两个国家将机场建在国际候鸟路线上,一个是以色列,因为地方小没办法,一个是中国,生物与航空专家大部分都反对,领导拍的板。
   (注,报道后,科学家们的建议得到政府部分采纳,机场悄悄向西迁址。)
   我还写了《海鸥厂假破产案》,这个假破产把朱总理也给骗了。
   这 样子,有两个公安来银行找我,说我是栋梁之材,我却背后直出冷汗。问我认不认识地下评论家王一梁。到了晚上,将门锁了一遍又一遍,总觉得有人跟踪。那时女朋友还没结婚,那天,她来上海说是要到街上买这样买那样,我跟她说:如果以后,我们什么都买不起怎么办。她看出我的害怕,说:我们不怕。
   一下子,我的心定了下来。
   后来银行整我,分我到偏远的机场分理处做柜员,还要求我说川沙方言。偏偏我有个毛病,数不清钱。我就辞职与老婆去了深圳。在深圳,我发现自己的确不如老婆胆大,一看许多蟑螂,(南方蟑螂大)我就夺门而出,听着门里老婆奋起抗螂。 
  
  

作者: kingdeer 2008-02-29 12:07:32 引用此发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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